亞基米的思考世界

一定是我的問題。 我將所有東西扛起來，一個人照顧一家四口的起居生活大小事情，但最難的還是照顧每個人的心情 。每個人回到家裡都將自己最「真實」的一面像排洪般釋放出來，我無處可逃唯有「硬食」。我照顧得愈好他們便愈依賴我，更肆無忌憚地為所欲為、不負責任，對我而言就是做得好的懲罰。 或許我其實由始至終都做錯了 -- 我應該令他們更獨立，而不是更依賴。但訓練他們獨立要花的心力更多，在已經心力交瘁的情況下實在無能為力，每天都在捱，從睜大眼睛那刻開始便忙個不停，直至晚上九十點才有一點私人時間鬆一口氣。 我不怕捱，但我目前仍未找到舒緩壓力和為自己差電的方式，每天是用20%電來支撐一整天。 將感受寫下來，算是給自己的情緒一個出口。別人幫不到我，由始至終，我都是靠自己幫自己走出困境。

一齣戲，單是戲名，不知內容，已構成入場觀賞的原因。 這齣戲，名為《你想活出怎樣的人生》。 這是日本當地用的電影名，日本以外地方一律稱為《蒼鷺與少年》。 單是耳邊響起這句話 -- 你想活出怎樣的人生 -- 已足以令我鼻酸。我們曾幾何時有好好靜下來思考，自己要活出怎樣的人生？我們每天從早到晚營營役役，面對大大小小生活上的事情，一晃眼已數十年。 這句話最特別的是，它不是問你想“要”怎樣的人生，而要你把人生“活出”來。路是人行出來，人生自是由人活出來。 電影被稱為宮崎駿的告別作，也是他送給孫子的一部作品。但我看電影時，前95%都有點一頭霧水，不太能把握故事主線，更無法理解當中想表達的意思 -- 直至最後十分鐘，老人家出場，他對男孩的一番話，我恍然大悟：這不就是宮崎駿對孫子說的話？我用上天賜予的創作力，創造出無數奇幻、絢爛、繽紛的世界。在我百年歸老前，希望由你作為我的子𠻸來繼承。如果你不願意，就讓我的舊世界崩塌，由你帶著善意來創造你的新世界吧。 想到這裡，很難不熱淚盈眶。我們對下一代的期許，不就是希望他們能夠活出自己精彩的人生？但無論我們有多少期待，孩子的人生只能由他自己活出來，他要擁抱任何困厄、苦難，我們只能守護在側，心懷祝福，僅此而已。 孩子還年輕，這刻看電影難以有所感悟，但希望有一天他會看得懂當中的意思。

面對居住困境，加上工作一浪接一浪，通通在孩子放假期間發生。一邊忙著處理大小事務，一邊繼續準備三餐兼陪玩，壓力大得令人透不過氣來。 好在之前累積了一點能量，但整個人還是非常緊繃和焦慮。知道自己快要負荷不了，是時候要找師父談談心，緩解一下情緒。 先處理心情，再處理事情。 記住：盡人事，知天命，隨遇而安 -- 本人畢生的座右銘。 世情本來就變幻莫測，難以盡如人意。前半生順風順水，沒有太多厄運，相信是前世修來的福報。當下也不算危難，只是掙扎多時，因無法掌握局面而焦躁不安。現在能思考、能選擇，總比坐困愁城好上百倍，未來無論如何都會有出路。 假若仍困在那裡，看著它不斷沉淪，自己無論如何苦苦掙扎，都逃不過一起沉淪的命運，那才是真正絕望。 提醒自己：不要沉迷在對錯之中，生命沒有對錯之分。 現在的一初，相信都是最好的安排。

The long-forgotten joy of creating has overridden bad things happened. Creating brings joy, and creating to make people happy brings satisfaction. 請再次提醒自己：我的快樂建築在使別人快樂之上。

記錄一下最近的個人「突破」： 1. 開始學車 -- 曾一度覺得駕車是遙不可及、無法駕馭的事，怕有生命危險。有幸遇到一個不錯的導師，循循善誘讓我輕鬆上課，從第一堂已幫我建立自信，將恐懼放下。知道距離成功還有很遠的路，但我有信心會做得到。 2. 練習單車 -- 天氣回暖，就下決心要練好單車，希望不久將來可以跟兒子一起踩單車上學和參加課外活動。目前仍是初階入門者，感覺踩單車比駕車還困難。 3. 讀小說 -- 從來只看非小說類，最近又突然想嘗試找本小說來看。從圖書館推介書目中選了一本偵探小說，關於一位犯罪心理學家與專查兇殺案的警探聯手破案的故事。以心理學家的第一身書寫，跟隨著他一路調查案件、搜集證據、查問證人、分析案情，當中會遇到瓶頸，甚有真實感和代入感，與一般以「上帝視角」描寫的偵探故事略有不同。雖未算高潮迭起峰迴路轉，但畢竟是偵探懸疑故事，讀起來也頗有趣味，一晚可以一口氣看好幾章。作者據說是國際暢銷作家，那就將他的作品一本本讀下去好了。

有哪個明星，在離開人世二十年後，仍受到歌迷影迷熱烈擁戴，懷念之情沒有思毫減退，甚至與日俱增？ 你在天上看到這一切，應該很高興吧。 如果你至今尚在人世 -- 不，你是「不許人間見白頭」的。你的離去令無數人痛心難過，但你的離去也許正是最好的安排，把一切最美好的凝結在那一刻，冰封了給我們永遠懷念。 你留在那個最璀璨光輝的時代吧，不要被混濁染污，不要被惡俗摧殘，只留下最完美的那個你，讓世人永遠地懷念在心中。

來到英國，出乎意料的收穫是，無論獨處、二人世界與一家四口相處的時間都比從前多，尤其是二人時間。 從前要二人世界，要特別請外公外婆幫忙照顧孩子，我倆才能匆忙外出晚飯，可能幾星期才一次。現在，老公凌晨返工，中午便放工回家，二人每天一起午膳，慢慢吃飯聊天，甚至看電影或外出買東西，三時左右才接孩子放學。 更美好的是，他每逢周一例休，我們沒事就可以外出走走，有時駕車到郊外散步，或到附近小鎮閒逛，或只是到巿中心找間餐廳吃飯，都是美妙的二人世界時間。沒有孩子在身邊，已經放鬆很多，加上有老公在身旁，更可卸下腦袋，完全依靠他就好。 在這段日子裡，我深深體會到兩人感情的深厚、順服的美好，這是前所未有的感受。

從青少年時期開始，父母的叮嚀、囑咐、提醒、建議，一律感到冒犯，通通覺得反感，因為這些都代表著不信任 -- 不相信我自己處理得到，不尊重我的選擇和決定。 到我自己為人父母，也不免對子女嘮叨，但當他們踏入青春期後我便要格外警覺，不要太多意見提醒，不要奢望自己提出的會得到接納，不要令母女間的對話只剩下嘮叨和抗拒嘮叨。 嘮叨是一種關心的語言。父母在孩子小時候會攬攬錫錫，但孩子長大後不受這一套，父母卻要怎樣表達愛和關懷？唯有藉言語來表達，最簡單就是從孩子身上找「話題」 -- 「天氣涼了怎麼不多穿件外套？」「不要吃那麼多零食」「手機看很久了還不休息一下？」父母想表達的是關心，子女卻視作麻煩不會賣帳。明知子女不受落，但父母卻不知道還有甚麼方法表達，只有繼續「明知故犯」。 表達「愛」並不容易，尤其對青少年子女。有些父母選擇用金錢、物質來餵養，買來子女喜愛的最新電子產品、名牌衣飾、時尚潮物。我年輕時父母沒有能力給我豐裕的物質生活，我想要的一切都是自己儲零用錢買，所以不知用物質表達的愛是怎樣一回事，但垂手可得的誰又會珍惜？ 今天我想我找到另一種愛的語言，就是「食物」。我會為家人學做他們喜愛的食物，無論是糯米飯、鹽酥雞、蘿蔔糕、雲吞、蛋撻、菠蘿包、糯米糍等等，通通都是一手一腳、從無到有，相信他們會在食物中感受到愛 -- 不是用金錢買得到，也不用說一句話，在味道裡一切已盡在不言中。 青少年只愛跟朋友混，父母最好少說話多聆聽。我相信只要他們了解到父母的愛和關懷，就不易走上歪路。

經過一二月的好天氣，三月甫開始便轉冷更下起雪來。 白雪飄飄，比綿綿細雨浪漫得多。為甚麼？ 下雨時滴滴答答，或是嘩啦嘩啦，惟恐有人聽不見雨滴的聲音。雪卻是無聲無息的輕輕飄落，靜悄悄地為四周鋪上一層美麗的白霜，美不勝收。聽不到雪落下的聲音，但總會看到雪的蹤跡。 雪的靜，也許就是它的美。

來到英國最重要的轉變之一，是多了許多一家人一起食飯的時間。 從前在香港，為了遷就早睡的孩子，我和孩子六點左右就食晚飯，飯餸留給七點多才放工回家的丈夫。一星期也有兩三晚我跟孩子會回娘家晚飯，假日大多外出用膳。一家四口一起在家食飯的機會原來很少。 我一直認為一家人食飯是很重要的事，對孩子成長也是意義非凡。但想不到如此卑微的願望，要到英國才能實踐。 現在我們幾乎每晚都一家四口一起在家食飯。只是短短半小時左右，但大家都可以好好分享自己當日的喜怒哀樂，尤其是青春期的女兒，每天我大概只有這段時間能跟她傾談，其餘時間她不是外出就是關在房間裡。女兒會在晚飯期間大談跟同學相處、在學校的學習、課外活動的趣事等等，聽著就會覺得很欣慰，因為她能在生活中找到樂趣，找到可以投入熱情的事。 青春期的孩子的確很難相處，但只要在這每天半小時中，使她感受到父母對她的關心和愛，就夠了。

我相信「相對優勢」和「分工合作」，大家各自做好自己擅長的範疇，最好不要互相重叠，就能發揮最佳效率。只要我認為對方可以信賴，我很樂意「卸責」他人，自己就更專心做好份內事。 但事情也不是這麼簡單。 無論在工作上或生活上，可以絕對信賴的人原來並不多，所以大多時候是自己將責任一力承擔，壓得透不過氣來。不過這份「不信任」可能正正就是對方「不可靠」的原因。 一直都是憑經驗判斷人是否可靠。如果他的track record 一向良好，我可以全心全意交託責任給他，不會過問一句。但如果track record 不好，或是沒有track record 呢？ 信任好像是個遊戲。如果我一心信任你，放手倒下，你必需接住我；如果我不放心倒下，你沒有必要接住我，反令我覺得你不可依賴。 用百分百的信任，來換取對方的責任感，從而進一步建立你對他的信任。在很多種親密關係裡，信任實在無比重要。

批評、怨懟、責罵、嘮叨、質疑，都是逆耳之言，說出來對方不一定聽得進去，但肯定雙方會產生磨擦，長久下去更會破壞彼此關係。 忍氣吞聲、壓抑情緒、喜怒不形於色，難道是比較好的溝通方式？說出來對方可能不接受，但不說出來對方根本就不知道。 還是應該用比較婉轉的方法表達？但對方是否理解得到？對著至親的人還要轉彎抹角，不能直話直說，人生會不會太痛苦？ 話雖如此，既是至親，又怎會想傷害他？語言也可像把刀一樣傷害對方。口直心快是藉口，跟衝動魯莽一樣，需要自我克制。咬住舌頭，可以不說就不要說好了。

把握假期最後一天，孩子們都回到學校，我倆到郊外閒逛。 晴空萬里，圍著小湖漫步，呼吸自然氣息，聽著吱吱鳥語，份外輕鬆寫意。 不用等到退休，當下就可享受恬靜閒適的生活情趣。無需攀山涉水，就可以遠離煩囂，靜靜感受生命的美好。 看著靜謐的湖面，縱然不是夜晚，腦中卻響起"夜闌風靜穀紋平" —— 這句出自蘇軾《臨江仙》，下句是"小舟從始逝，滄海寄餘生" ，正有退隱江湖、遠離俗世的意味。 小隱隱於山，大隱隱於市。生活在對的地方，隱於巿其實沒有那麼困難。

煮食原來跟做家居清潔一樣，可以獲得許多滿足感，實在不應該假手於人。 在香港很喜歡執屋、打掃、清潔，因為辛勞過後，成果即時可見，很有滿足感。 照顧小朋友也是，雖然非常辛苦，壓力巨大，但親眼看著小朋友成長確是千金難買。 所以我從沒想過要請工人，一刻也不。為甚麼要將這些滿足感拱手讓人，還要付錢？實在太傻了吧？ 來到英國，外出用膳昂貴，一家四口到餐廳食一餐，差不多夠買一星期的食材。這裡也不是隨便上街就可以食到點心燒味菠蘿包蛋撻和飲到奶茶，即使有也多數不好吃，結果是不如自己在家做。 這裡買食材十分方便，超巿基本上已買到八九成，全部包裝整齊衛生價錢合理，其他到中超韓超幾乎都可買齊，連臘腸膶腸鹹蛋皮蛋都不難買，只有海味如瑤柱蝦米等可能要香港朋友帶或寄過來。 萬事俱備，只要想到想試做甚麼，就上網找食譜，最好是「簡易版」「零失敗」「適合新手」「懶人食譜」，然後便付諸實踐。這一年來已作了無數嘗試：菠蘿包、蛋撻、奶茶、腸粉、臘味糯米飯、焗豬扒飯、鴛鴦炒飯、葡國雞、煲仔飯、乾燒伊麵、乾炒牛河、叉燒、馬拉糕、蘿蔔糕、年糕、砵仔糕......通通都是熟悉的香港口味，以前從未想過會自己動手做。雖然未能百分百還原，但有七八成近似已十分滿足，跟從前拿幾十蚊買回來的感覺很不同。 付出努力而得到的，跟只是付出金錢而得到的，原來差距不只千百里。

城堡從來都只在童話故事、卡通、圖書和桌上遊戲出現。當親身來到一座城堡，感覺是有點不可思議。 上百年甚至千年的歷史古蹟，遺留至今，沒有被天災人禍摧毀，已是一大奇蹟。 這城堡曾經有人在此生活、宴會、防衛，他們可會想到千年後成為旅遊景點？我們現在身處之地，會不會在百年千年後仍然存在？ 每一刻都會變成過去，但只有重要的才會留下成為歷史。

性格使然，事事要求很高，自己給自己壓力，眉目、牙關、肩頸經常處於緊繃狀態。事情如進行得不順，容易焦躁不安，時刻想著如何解決問題，如何做得更好。 精益求精固然是好，但對自己太苛刻，責任一日未完成，難以放鬆下來。最可怕是責任不會有完結的一天，整天下來可以完全放鬆的時間很少。 我很想努力學習（都是精益求精的一種）對自己和別人不要要求太高，接受事情不一定按照自己想的方向進行，將自己交託在可信賴的人身上。信任和倚賴，其實是一體兩面。可以倚賴的人，一定是可以信任的人。但當你不信任對方，事事要自己作主，對方反而會變得倚賴你，更進一步成為無法信任和倚賴的人。當你學習信任和倚賴對方，對方會漸漸成為更有責任感的人，令你可以放心地跟他走。 放鬆的第一步，是不要將每件事都扛在自己身上，放心倚賴對方吧。

金庸筆下眾多人物，值得喜愛的可以很多，但個人鍾情的卻只有幾個。 第一是《笑傲江湖》任盈盈，二是《飛狐外傳》程靈素。 兩人都是慧質蘭心，心細如塵。任盈盈天生麗質、武功高強，地位高受人尊敬；程靈素只是個尋常女子，樣子平凡，身材瘦小，武功平平，但用藥用毒天下一絕。 任盈盈畢竟是日月神教聖姑，調動教眾辦事易如反掌；程靈素師傅已歿，師兄姊只覬覦她手上的毒經，她孤身一人，無依無靠。 兩人的對象本來都有心上人。令狐沖痴戀小師妹，胡斐傾心袁紫衣。任盈盈沒有妄自菲薄，但只求付出，不問回報，對令狐沖傾心相待，終於修成正果。程靈素則一直自卑，從頭到尾覺得自己無論外貌身份都不及袁紫衣，她處處為胡斐設想打點，但胡斐只待自己如妹子，她心裡無比淒楚，卻要無奈接受，最後以自己一命換胡斐一命，結局跟喬峰錯失打死阿朱一樣蕩氣迴腸。 任盈盈和程靈素都可以為喜歡的人付出一切，甚至犧牲自己，只是一個結局美滿，一個悲劇收場，都是我在金庸小說中最喜愛的女子。

有些人內心空虛，看不到自己價值，不知道人生方向，找不到著力點，好像很努力生活，其實內裡很迷失。 有些人內心強大，不怕失敗，能屈能伸，無比堅韌；外面風大浪大，仍可找到內心的平靜，可以怡然自得，泰然自若。 這是天生，還是經歷？可能兩者都有。我們在成長中紮根，根紮得深，就會長得又高又強壯；根紮得淺，就無法長高，也會弱不禁風。小草可以很頑強，大樹也可以外強中乾。看不到的根，紮實了我們的人生。

英國的冬天很長，差不半有半年時間。踏入一月後，溫度雖仍是是單位數甚至在零度上下，但隨著日照時間變長，天氣也愈來愈明朗，大部份日子都見晴天。這裡沒有高樓大廈，180度都可以看到藍天，不會被建築物阻擋，甚至晚上望出窗外就可看到星星。 一年前的天氣也是差不多。晴天令一切變得美好，心情舒坦，安然面對新挑戰。假若來時每天下雨，早早天黑，可能心情也會很鬱悶難熬。好的開始，真的很重要。 

這兩天聽到女兒分享學校課堂：科學堂上老師特別佈置了「犯罪現場」，學生透過課堂上學到的科學原理做實驗找出真兇；宗教堂上討論安樂死的道德倫理。 老師花時間設計課堂引起學生的學習興趣，跟學生討論道德哲學問題，這不就是我一直希望看到的教育方式嗎？課堂可以有趣好玩，學校需要思辯/哲學課，其實不算是奢求吧？只是香港的教育制度奉行功利主義，著重記憶背誦，成績就是一切，從沒有將學習與學生成長放在教育的第一位，老師即使有心也沒有空間去實踐理想的教育。現在看到一點點正常合理的學習，已經深感欣慰。 英國不是特別好，只是我們大人和小朋友可以正常合理地生活，已很足夠。